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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被枪杀教师李尚平妻子:真相没水落石出,

对话被枪杀教师李尚平妻子:真相没水落石出,我们不会放弃 17年前,湖南益阳教师李尚平回家途中被枪杀。根据近期媒体报道,今年7月,益阳市公安局已经成立专案组,调查17年前李尚平被枪杀一案;该案由湖南省厅派员指导办案,有关进展情况将择时进行发布。
案发当年的2002年7月18日,南方周末曾刊发报道《湖南益阳一“刺头”老师被杀手枪杀》,报道披露,2002年4月26日下午5点半,李尚平被发现死在回家途中,头部鲜血淋漓。经法医认定,李尚平耳后有枪击造成的大洞,弹药从李尚平的嘴角穿过大脑,从右耳后出来。
李尚平生前照片 受访者供图
根据此前报道,2001年年底,益阳市龙光桥镇全镇635名教师工资被扣,推举李尚平为代表进行申诉。李尚平联络媒体采访,舆论压力下,教师们领到了工资;李尚平的妻子刘云娥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,即使在教师们拿到工资后,李尚平仍不罢手,继续追查以前欠发的工资。
刘云娥称,2002年4月中旬前后,李尚平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,一天他莫名其妙地对妻子说,也许有一天他会在“一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”死去。就在李尚平对妻子说了这些话的数天后,李尚平被枪击身亡。
案发至今17年,凶手未落网,该案仍未结案。刘云娥在李尚平死后数年改嫁,但17年来,她和李尚平其余的亲属仍在坚持,等待“真相大白的那天”。
以下是红星新闻记者与刘云娥的对话。
“他说会在‘不明不白’的情况下死去”
红星新闻:李尚平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?
刘云娥:我和李尚平1995年经同事介绍彼此认识,第二年结婚了。他非常有正义感,性子直,爱较真。只要碰到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,他就一定会站出来说。
他是教英语的,口语说得非常流利;他很有才华。那时候,他还在我们当地的电视台兼职,精力旺盛,充满热情。2000年左右,当时很多人都还没有见过电脑,他买了一台电脑放家里,每天上网到凌晨。
李尚平生前收集的书籍
红星新闻:李尚平什么时候开始在网上举报腐败?具体举报什么事情?
刘云娥:2001年年底,镇上600多名老师工资被克扣,因为他平时为人正直、敢出头,就被老师们推选为维权代表。他四处联络媒体,把这件事情曝光,老师们最终领到了工资。但是他还不罢手,还想追查以前欠发的工资。
大约是2002年1月开始,他就在网上不断地发帖,举报当地教育主管部门和一些政府官员巧立名目,克扣和挪用教师工资的现象。他的举报帖子,发表在湖南本地的一些网络论坛上,引发了媒体的报道。
李尚平生前最后任教的学校已经成为一家电子厂
红星新闻:举报之后对他有什么影响?
刘云娥:他举报的事情,得到了一些媒体的报道,也引来了相关人员的不满。2002年3月22日,他在日记里面写了一段话:“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意思:我要倒霉了,有人不喜欢兴风作浪的刁民……会在适当的时候给我穿小鞋,也许还会因此被下岗。”
他没有具体和家人谈过这些,还是正常地上班,上班之余,就操心着怎么为教师维权的事情。但是慢慢地,他的情绪变得很低落。大约是2002年4月中旬左右,他对我说,也许有一天,他会在一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死去。
红星新闻:你认为李尚平的死亡和举报事件相关?
刘云娥:他和我说了那些话之后,没有几天,就被枪杀了。那是2002年4月26日下午5点半,下着很大的雨,他的尸体就在离家300米的公路边被发现,头上全是血。警察和法医到了后进行检查,说李尚平因为交通事故死亡。
李尚平被枪杀案发地
所有的人都质疑这个结论。第二天,益阳市公安局的领导带队到了家里,对李尚平进行尸检,认定李尚平是被枪击死亡,这是一起故意杀人案。这些年来,我多次到省、市、区的公安机关反应,李尚平是因为举报遭到报复,希望警方能从这个方向去调查。
“儿子经常登录父亲的网络纪念馆”
红星新闻:李尚平去世后,家庭情况是怎样的?
刘云娥:我们结婚后那几年,我在离家很远的学校教书,李尚平就在家附近的学校教书;家里老人和小孩的照顾主要靠他。他去世后,我为了照顾家人,多次向教育局领导申请,把工作调到离家近一点的学校,但一直没有成功。
李尚平去世时,儿子才5岁,马上也到了上小学的年龄;家里老人年纪也越来越大。但我工作一直没办法调动,不能好好照顾他们。
红星新闻:你和李尚平的孩子,知道他父亲的事情吗?
刘云娥:我和李尚平的儿子,现在是李家的独苗了。他是一个聪明、懂事的孩子,但是因为家庭的不幸,他平时比较沉默寡言。现在他已经考上了研究生。我去江苏的时候没有把他带在身边,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我们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起他父亲的死,但是我好多次发现,他自己会经常登录他父亲的网络纪念馆,那里有很多网友的悼念和留言。
儿子经常上网,对他父亲案子的了解可能比我们大人知道得还多,但他也一直没有开口和大人们聊过,可能是怕长辈们伤心。他很孝顺,每隔几天就会给我打电话。
李尚平的网络纪念馆
红星新闻:你后来去了江苏?
刘云娥:2003年9月,一个之前采访过我们的媒体记者找到我,说江苏那边一个教育集团的领导看到李尚平和我们家的遭遇,很钦佩和同情我们这一家,希望帮助我们家离开益阳,到江苏发展。我就去了江苏,也是当老师。到江苏的第四个年头,我和当地一名老师结了婚。
准备去江苏的时候,我想把一家人都带过去。但是李尚平的父亲不愿意,他说,有生之年要留在益阳,为儿子寻找真相。
“真相水落石出之前,我们都不会放弃”
红星新闻:你们一直都在追求真相?
刘云娥:我们一直都在坚持,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,一个人被杀了,不会死得不明不白,一定要抓住凶手。我们不断去公安机关打听案情进展,希望破案。我们希望他们从李尚平的举报事件着手调查,他帮老师们讨工资、在网上发帖,得罪了一些人。但是案件一直没有进展,警方一直没有线索。
后来,我们开始去省城长沙申诉,主要是李尚平的父亲去。他不认识路,年纪又大容易晕车,每次去都异常辛苦。他出发前会带几个包子在身上,即使天气很炎热,也不舍得买瓶水喝。他一边想着给儿子申诉,一边还想着省钱供孙子读书。
再后来,申诉也没有什么效果。大家开始自己搜集各种关于李尚平案子的线索,别人说一点点关于这个案子的事情,我们就会去刨根问底。为此,还经常被人欺骗,有一次被骗走了4700元。
李尚平生前照片。 受访者供图
红星新闻:你到了江苏之后,也始终在关注李尚平的案子吗?
刘云娥:我再婚之后,现在的丈夫也知道李家的遭遇,他很支持我为这个案子去做一些事情。我经常回益阳,每次回去,都会和大家一起讨论各自掌握的新消息。这件案子的真相没有彻底水落石出之前,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放弃。
2012年,李尚平的父亲去世了。哪怕去世之前,他父亲也没放下这件心事。
红星新闻:益阳市公安局已经成立专案组调查李尚平被枪杀一案,湖南省厅派员指导办案,你对此有什么想法?
刘云娥:我们会把所有掌握的情况都反馈给公安,希望社会各界能够更多关注,让这起案件早日真相大白于天下。不管怎样,17年都已经熬过来了,我们相信李尚平不会死得不明不白。还希望儿子能够健康成长,不会像他父亲一样受到伤害。
(原题为《17年前被枪杀教师李尚平妻子:真相没水落石出,不会放弃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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